谁是女子（原创小说）（2）

谁是女子（原创小说）（2） 方若兮，吃好了没？不早了，我们回吧！我走过去，拉着方若兮的手。在朋友的眼皮下，我们骄傲地离开。那个时候，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有点忽略方若兮的感受了。我忘了当我做这一切的时候，她脸上是什么表情。 如果你是她，你会担心还是生气？ 我牵着她的手出门，可是刚出门就被甩脱了。你不该那么对你朋友的！她几乎用责备的口气。对我来说，这是件让人高兴的事。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，其实当她责备一个人的时候，也是她心里感觉最轻松的时候。 随便！我在黑暗中，微微扬起了嘴角。骑上单车。对她说，坐好咯！ 她乖乖坐上车，搂着我的腰。当我卖力冲向小山坡的时候，她突然说了一句话。 你说什么？上了小山坡，我才有力气问她。她却说我幻听。其实我后来又想起来了，她说“你像个英雄”。她说我像她的英雄。那天晚上。 嘿，你要干什么？那里可不是厕所！快回来！对了，这样才乖！你知道吗？就是你刚才站的角落，我曾经把那个男人推进了这个角落哦！唔，就是那个平安夜。我和方若兮从外面吃完冰淇淋回来，中年男人就站在这个过道里。他看着我们手牵手有说有笑地上楼。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？他问她。 没电了。她说。 怎么不充？ 忘了。 不知道我会找你吗？ 不知道。 今天是平安夜，怎么会不知道？ 正因为是平安夜，所以不知道。 男人语塞。愣了半天，突然过来把我手中握着的她的手一把抢走。我们回房！他说。 那只缺乏温暖的手，如果没有牵过，我不会奢望。可是触碰过了，就没有办法再放弃。更没有办法再忍受她被另一只苍老而浮躁的大手蹂躏。在方若兮回头看我那一瞬，我毫不犹豫地冲到了男人面前。也许因为没有防备，大块头的他竟被我一掌推倒在地。哪，就是你刚才去的那个地方。他像个肉球一样被揉在角落里，半天爬不起来。我们当时，都快要憋不住笑起来。 男人跟方若兮理论，而我始终让她站在我的身后。他恶狠狠地说要断绝她的经济来源，我拍着胸脯说我可以对她负责。不是我喜欢说大话，你要知道，充当英雄的感觉真不错。没有人愿意充当一半，就当着敌人的面矮下去。 男人终于从方若兮的生活里消失了，从我的视线里。可是每个月200块钱的股票收入，外加零零碎碎一些外快，这些钱根本不够我们两个人生活。我很快就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了，因为是我又将她带入另一种绝境。我以为我可以拯救她，却只是…也许我和男人一样，不过是自私地想独占她而已。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，不敢见她。她就蹲在我的门口，为我讲了一个故事。你要听吗？就怕我没有她讲得好… 有一天，一个人来质问上帝。天堂和地域有什么分别，为什么有的人能进天堂，有的人却要下地狱。上帝带这个人，去看了两个房间。第一个房间里，有一群人围着一口大锅。锅里沸腾的是美味可口的排骨汤。他们每个人拥有一把勺子，可是那勺柄长过他们的手臂。他们没有办法把舀到的汤送入自己嘴里。于是，他们每个人都因为饥饿而形容枯槁。上帝说，这就是地狱。第二个房间里，有同样一群人和一锅汤。人们拥有同样的比手臂还常的汤勺。不同的是，在这里人们都拿自己的汤勺去喂别人喝汤。于是，他们每个人都是红光满面笑脸盈盈。不用上帝说我们也知道，这就是天堂。 方若兮说她的家就是那个地狱，而她好不容易才逃离。我打开房门，看见她蹲在地上。像我第一天见到的那样，她把脸埋在两膝之间。我把她揽入怀中，轻声说我们会在天堂的。我们就在天堂。 如果许诺而不能兑现，是不是我也和那些男人一样猥琐？你会这样看吗？瞧，说男人徐洪飞就出现了！我们赶紧关灯睡觉吧！免得他来罗唆。 为了节约，方若兮从2046搬了出来。搬进206。不过我向你发誓，我们是彼此尊重的。大部分时间，我们是分床而睡的。除非她有时候半夜里做恶梦，我才会搂着她哄她入睡。 快要过春节的时候，我和她都还在忙着赚最后一笔学费。说真的，那段日子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。同学们都回家过年了，不用再介意那些陌生人的眼光。每天下班以后，一起从市区搭车回来。回来煮个泡面，然后闲聊几句，然后洗澡睡觉。有时候她会要我讲故事，可是通常我都还没有进入正题她就已经熟睡。 嘿，你说说看，到底是她太累了，还是我讲故事太烂了？ 有一天，方若兮搬到我那里不久以后的一天。她的爸爸妈妈突然找来。他们穿着得体，背着带大包小包的家乡特产。两个人一唱一搭，感觉很恩爱。2046房一直空着。房东——就是徐洪飞的爸爸，他说免费让他们住一天。反正也只住一天。 我和方若兮并排躺在床上，看着她心跳起伏。在想什么？我问她。她没有回答。也许因为你常年不回家，他们年龄越来越大，所以…说不定真的，他们已经成了天堂的一分子。我侧过身看着她，试图用言语来宽慰。 她看了我一眼，努力很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。她说，我也希望。我们沉默了好半天，她突然说可是… “可是”两个字才出口，我们听到隔壁房间茶杯摔碎的声音。紧接着，是方若兮爸爸妈妈的吵闹声。沉寂在黑夜里的世界紧跟着骚动起来。 你还还手？！我打死你个疯婆子！都是你害的女儿连过年都不肯回家！ 自己生了女儿养不起，要外面的男人养。你还有脸骂我？你一辈子就知道骂我！我来生要是变做男人活成你这样，不等别人诅咒我就要一头撞死! … 争吵暂告一段落，“乒乒乓乓”的器皿声碎了一地。然后，房东的脚步声逐渐靠近。他敲了敲2046的房门，没有人开。他在外面恶声说，我们这里都是品牌家俬，摔坏要照价赔偿！里面的争吵愈演愈烈。房东开始转为央求。 那个时候，原谅我有些离场，竟然不记得我当时在想些什么。也许我只是一直在担心，担心方若兮面临这一切会想些什么，做些什么。 起先，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，她一直静静地躺着。仿佛事不关己。可是正在房东苦苦央求隔壁手下留情的时候，她突然跳下床。随手披了件外套，冲出房门。当然，我也随后跟了出去。刚出房门，我看到她光着脚丫一脚踢在房门上。 都他妈的给我滚出来！她说。一个柔弱如水的女子，突然说出这样的话。你知道，包括正在吵架的她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被震慑了。黑夜在一瞬间回复宁静。我看到，方若兮的妈妈打开了房门。若兮，妈妈底气不足地轻轻叫了她一声。却引来她歇斯底里地一声尖叫。 我知道我知道，她只是被生活压抑太久了。我走上前，从身后用力地抱着她。感觉她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。 她的父母在后半夜里，彻底安静下来。我和方若兮沉默着，躺到天亮。那是个漫长而让人感到恐惧的黑夜，因为我既担心方若兮的爸爸妈妈再吵架，又担心方若兮会承受不住而做出什么让我束手无策的事来。还好熬到第二天一早，他们夫妻竟又一唱一搭地给房东道歉说好话。一切看似安然无恙。临走之前，方若兮爸爸妈妈一再邀请我和他们的女儿一起回家过春节。他们当然知道，这种邀请被接受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。 送走父母，方若兮勉强地笑了一笑。昏倒在我怀里。我扶她上床。买了一束百合插在床头。坐在床沿上，专心为她削苹果。 如果连自己要什么，应该怎么生活都不知道，为什么还要不负责任地繁衍后代呢？如果婚姻是种包袱，何必非要勉强自己去承担呢？人类，为什么要有婚姻呢？为什么要用那么多枷锁，把自己重重禁锢？阿猫阿狗的，都比我们活得简单。幸福。你说呢？方若兮睁开眼睛，突然说了这么一大段我当时听起来有点莫明其妙的话。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。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苹果，笑着说不给我吃吗？我连忙递过去。 现在，我懂了。可是也不全懂。你懂吗？ 其实懂不懂的，都无所谓了。反正我知道，从那个时候开始，她已经陷入了一个没有人能解救的深渊。我也不能。 她穿着我宽大的睡袍，披散着头发。下楼问房东要了2046房的钥匙，说要帮忙整理。然后，她打开房门。用手扶着门框，站在门口。哪，就像我现在这样。她看着房间里凌乱的一切，很久都不愿挪动一步。 我为她心痛得说不出话，可是…那一刻，不知道为什么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了。只能看着孱弱的她在宽大的睡袍下面，一点点消逝。 我发誓，我不想不想不想真的不想…可是分明，我只是站在她身后。看着她进房间收拾一切。她一边收拾，仿佛还在一边回忆着爸爸妈妈吵闹的场景。每一样东西从何种角度，以何种力道摔下去，她仿佛都在努力推测。 然后，很久以后，终于结束了这种心痛的安静。她又回到我身边，对我微笑。 第二天，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就不在了。你相信吗？对于这个没有预言的结局，我却仿佛早有预感。 我没有伤心，没有失落。甚至没有担心她去了哪里，钱够不够用，会不会遇到坏人。我只是像往常一样，穿好衣服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赶最早一班车去市区上班。然后下班，在乘车回来的地方提醒自己她已经离开。再然后，回到2046隔壁的我的房间。继续生活。 一开始，我都怀疑自己的镇定是装出来的。要不然，就是以前对她的好都是假的。可是扪心自问，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伪装。就是这样若无其事地，接受了她离开的事实。 你相信宿命吗？跟我相遇，你说会不会是宿命的安排？ 我和方若兮，我们就是宿命吧！是不是相信了宿命，就可以坦然接受生命里的一切不公？如果是，为什么现在想起她，心还那么痛？ 二 你听！听到没？隔壁房有声音，“哗啦哗啦”的水声。一定是杭笙回来了！只有他洗澡的时候，才会这么拿水不当水用。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子。走，我们去看看。 吝洁瑜，你最近怎么总是三更半夜抱着一只流浪狗到处乱跑？你看看，这2046号房都被你闹得没人敢住了。再这样下去，别人还以为我们洪飞公寓闹鬼呢！我看，你还是搬到一楼去住吧！ 原来是徐洪飞的爸爸。他现在要亲自来教训我了。才不管他。快点跟去看看，看他下楼了没。下去了吗？那好，我们去2046。我刚刚听到杭笙放洗澡水的声音了。他一定还在里面。不知道有没有被徐洪飞的爸爸吓到。杭笙最胆小了。 第一次见到杭笙的时候，还以为他是女生呢！我打赌，如果你见到他，一定也会这么以为！因为他实在长的太好看了，比女生还好看。眉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眼睛水灵灵的，像你。鼻子挺挺的，像外国人。嘴巴小小的，像樱桃。他的脸很精致，我一个巴掌就可以盖住。不过，杭笙可不会轻易让人接近他。尤其是女人。 杭笙住进2046的那天，方若兮已经离开整整一个月。我看见他带着几个搬运工，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中午。然后，他又一个人在房子里“乒乒乓乓”地收拾到半夜。这一点让我很不满。因为方若兮住在隔壁的时候，很少会在里面弄出什么声音。只要隔壁一直安静，我就会以为她还住在那里。不去打扰她，只要她还住在那里就好。可是这个家伙，会把她吵走的。 我敲了他的门。他可吓坏了，房子里半天不敢再有动静。我又敲了一下门，然后说我是住在隔壁的。大概听出我是个女生，还是半夜不敢让陌生人进屋？我也不知道。一直忘了问他。反正那天晚上，他没给我开门。我说叫他不要吵，他竟真的很安静地待到天亮才开始继续他的“乒乒乓乓”。你说他那晚会不会就站在窗前，抱着洋娃娃一直等到天亮？ 杭笙很怕女人，也很讨厌。尤其是胸部丰满的女人。还好我总是穿着宽大的衬衣或T-SHIRT，胸部怎么看都更像飞机场。可能是因为这个，杭笙才有勇气来找我。 那天晚上，已经很晚。如果不是为找兼职，我应该早睡下了。他突然来敲我的门，一直不停地敲。我不得不赶紧给他开门。他就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条粉红色的内裤。满脸通红地看着我。 你是不是也在想，这个家伙变态吧！呵呵，我当时不止这么想，还直接说出口了呢！杭笙憋了很久才结巴着说，你会…针线吗？我的…破了…不好意思拿到外面去缝… 三块钱一条内裤，满大街都是！我准备关门。他反应很快，立即把自己塞进了门缝里。 这个…真的很重要…拜托你…帮帮忙…看样子，他有些急了。 杭笙跟我差不多身高，也是一样的瘦。男孩子像我这样瘦，已经不是一般的瘦了吧！我当时想，就算是变态，看他体积也不能把我怎么的。况且那么好看的一个人，又那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你…真的很难拒绝。你说呢？ 其实我可不擅长做女红，不过偏巧我妈妈是裁缝。这叫…耳濡目染吧。替杭笙把内裤勉强缝好。再看他，发现他竟然泪眼朦胧。这是我最喜欢的人送给我的。他说。 你…我欲言又止，疑惑地望着他。他咬了咬嘴唇，低下头。 杭笙的房间布置得像个公主屋，清一色的粉红。第一次进去的时候，真的很头痛。 以前住在这里的女孩很素净，我对他说。提起女孩，他就不愿意接话。想知道为什么吗？不急，听我慢慢讲。 他房间里有很多洋娃娃，数不清的。各种各样的都有。 你们家开金矿的吧！我笑他。 他说不是，都是别人送的。 那也差不多。你要是没钱，别人会送你这么多好东东？我跟他说话的时候，好像总是特强横。感觉上，身份有些错位。尤其喜欢一边跟他说话，一边蹂躏他的那些芭芘娃娃。 嘿，你真调皮！咬我裤腿干吗？哈？ 吝洁瑜，你真的打算让我每天半夜都到这里来把你揪下去吗？ 天，又是徐洪飞！为什么他每天什么都不做，就在这里监视我？ 徐洪飞，你一定要每天都来这里把我揪下去吗？我逼近他。他这个人，我最了解了。只要我比他还凶，他就会怕我。是不是真的怕，我就不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