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孩教我的事

那男孩教我的事 我对自己说，要趁记忆还没有落灰还没有冷却的时候定格下这一段往事吧。 峰是这个夏天的末尾我所邂逅的男子。上海人。三十而立的年纪。有高的鼻梁和瘦的躯体。目光澄澈。干净又帅气。经历岁月的男子总是成熟而具有魅力。 第一次见面是被朋友拉去参加一个小型的聚会。五个人去钱柜飚歌。一一介绍下来，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一动，紧接着是掉进去的感觉。从他身上嗅到来自南方的气息，夏天的色彩便开始浓得化不开。我那样向往南方，向往那个没有冬天的地方，我希望有一天他可以带我逃离。 那天晚上我变得异常沉默。心里面却开始紧张与不安，怕会做了不合时宜的举动而让他感到厌烦。我独自坐在角落里，听他们有心无心的攀谈，听他断断续续唱着怀旧的老歌。他唱邓丽君唱张学友，表情时而淡定，时而诙谐。后来放很有节奏感的舞曲，喧哗与躁动。不知有谁提议，“不如关了灯大家一起跳舞吧。” 房间里瞬间暗下去，只剩下色彩柔靡的闪光灯忽明忽灭。我没有参与他们放纵的群舞，仍然独自坐在角落里，看他们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扭动肢体，像一条条的蛇。突然就感觉寂寞了。一杯杯的可乐灌下去，冰凉渗进了心底。 我知道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来到我身边坐下来，看我一个人孤独地喝着可乐，我亦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必定是带着怜惜的，带着心疼，像看一个伤口。我放下喝完可乐的空杯子，转过脸去，放肆地狠狠地看他，目光交接时所有的内容一览无余。那一刻他吻了我，他的唇霸道地向我压下来，温润又残暴。 那是很漫长的一个吻。我们在黑暗里彼此拥抱，有深刻孤独的错乱。在《春光乍泄》里，梁朝伟扮演的角色说，“原来寂寞的时候，所有人都一样。”那么，我是喜欢他的么，还是只因为寂寞？ 那一刻之后他依然对人谈笑风生，可是在我心里，分明是有什么悄悄变化了。我不知道。我看见灯光再次亮起来时他的单薄轮廓他的淡然表情，心里面突然充斥了不可名状的感伤。他的眼睛暗流涌动，我看不穿他的心。我们不问姓名不问过去不问彼此的电话号码，我们是来历不明的路人，带着对寂寞的惧怕，带着对未知的恐慌，装作满不在乎，小心翼翼地寻找欢乐。…… 这之后不久我来到陌生的城市上大学，一个人开始一段新的生活。大学的时光相比高中时候轻松得多。课程也简单。只是间或地，会想起他。想他身上的夏天的气息。好不容易跟朋友要到他的手机号码，打过去，净是忙音。朋友说他回了上海老家。于是便隔三差五地打他的电话。一直到一个月以后的一个周末，他居然给我回了电话。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他。我叫不出他的名字，说我的名字他也不会猜到我是谁。我们就那样支支吾吾说了半天。完全没有记得我准备好的台词。最后直到我提起遇见他的那个晚上，他才想起我是谁。 “我喜欢你，仅此而已。”我突然唐突地说了这样的话，然后紧张的挂了电话。 紧接着他的短信回复过来。他说他也喜欢我，只是我们的年龄有那么大的差距，问我难道不会介意么。 “我喜欢你，这和年龄无关。我对你有好感，仅此而已，我不想会因此而带给你压力。”我回复他。 这之后我们便开始相处了。一个很唐突的开始。 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。每天靠短信和电话联系。开始的几天相处很快乐，但不几天问题就出现了。他是一个自大而多疑的人，他不相信我，我告诉他我的生活圈子，我的朋友，但是他根本就充满了疑心。他说一些很难听的话讽刺我，这让我很生气。但每次生气不过一两天便好了。 后来有一天他到这个城市来看我。那是我第二次看到他了。他一身休闲打扮，依然是单薄的躯体，高的鼻梁。见到他的时候居然又开始紧张。 入秋的风已有些凉意，他把我拥在他怀里。有夏日的气息四处蔓延，让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我奋不顾身爱过的少年。 那个晚上我和他在一起。他拥我在怀里，我亦紧紧贴他胸口，清晰洞听他胸腔的心跳，我抓紧夏天最后的线索试图留藏，我那样惧怕寒冷惧怕苍老惧怕一个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。他亲吻我的唇齿我的眉目。 突然很想哭。我们有着寂寞的灵魂肉身。或许长久以来我一直在为自己寻找借口制造假象。我再也不能够爱谁了，那个少年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出现。自他之后我的心房便生出一道沟壑，如同黑洞一般的沟壑，他把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，却还是一片绝望的漆黑。 我依然接受他的侵探。我试图遗忘曾经失爱给我的创伤，我想用一把锋利的时光之刀割断回忆的命脉，我意欲孕育一段可以冲垮悲伤的新的情爱。我的眼睛里有粘稠的液体无法畅通地流动。我看到夜色弥散的世界犹如帷幕里隐约透露而出的后台，我是一个御了妆的演员，我换下戏服，赤身裸体在行将熄灭的冷光灯下，无法摆脱灵魂出窍的危险。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。这之后他还是一样的猜忌多疑。我终于受不了了他疑神疑鬼的一遍遍试探和抱怨。好像我的生活中理应只有他而不再有任何。他用别人的手机发短信以陌生男子的身份试探我。呵呵，这么无聊的没劲的游戏他也想得出。分明是他给我的短信少了却反而抱怨我冷落了他。最让我受不了的是，他常常拿我奋不顾身爱过的少年刺激我……当有一天我醒来看到他短信里的抱怨心烦得不行。我发现我对他所有的好感已全部殆尽。我真的累了。 “对不起，我们分手吧。你这样的疑神疑鬼。和你相处我感觉很累。”我短信里写道。 “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？”他回复。 “我说得很清楚。” “那祝你幸福。” 就在发完这条短信后几个小时后，我的手机在街上被抢了。呵呵，是注定的么？连小偷也来帮我忘得彻底。没有手机里的通讯簿，我发现自己记不起他的电话了。忘了就忘了吧。就像从手腕上揭掉一张创可贴，轻微的一次撕痛。没什么大不了了。 与上海男子的故事，一切至此。结束。